BLOG试验田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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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子 @ 2007-07-02 18:33

十一月初
女孩一狠心买下了桔黄色的水性笔和橘黄色的记号笔。
在文具店试笔的时候她发现它们有水般澄澈亮丽的颜色和似有似无的桔子香味,突然想起夏天的时候,汽水的味道就是这样子的。 
于是她把它们买回来。 
女孩把或厚或薄的小说从抽屉底层翻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它们,指尖瞬间冰凉。 
她赶紧拿出新买的笔,在书上涂啊涂,她想把那些阴郁的文字洒上阳光的灿烂,可是橙色的有橙子香味的颜色慢慢变深,慢慢发黑,一条一条的褐色满书满手满眼都是,而那些被涂的字一个个突兀出来,它们一起说: 
“我们都是如此寂寞,不是吗?” 
好脏好脏,她把书一古脑扔进垃圾箱.

十一月底
上课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走神。 
女孩往两边的窗外望,那里总是有养眼的绿和灰蒙的教学楼。可是现在是冬天,窗户上白蒙蒙的一片室内水蒸气接触玻璃突然遇冷液化的小水珠。无聊。 
回到家了,寒冷不减。冻疮又一次在手套里讥笑:换了一个冰箱。 
父母对她说他们要走。 
她说好的。又有人走了。 
他们想要解释,她逃进她的房间把门摔得很响。她靠在门上,房间对面的关死了的窗户在震荡。上面有白蒙蒙的一片室内水蒸气接触玻璃突然遇冷液化的小水珠。

十二月初
夜里。女孩坐在马桶上剪窗花。 
她用干燥的劣质纸,生锈的剪子咔嚓咔嚓。 
她的房子并不大,一个人的时候她怕寂寞她怕鬼,她用拥挤的家具给她依靠。可是剪子咔嚓咔嚓的回声硬是绕过墙壁、家具直至厕所的一个角落里。 
当年,当这些家具还在爷爷家的时候,她也是在它们边上剪窗花,她用白纸剪,再贴在白瓷砖上。每天每天,她都剪啊剪,直到厕所的天花板都贴得满满当当时,她才罢手,她把手压在白色上,冻疮、茧,不协调地痛着。 
那是个窗户上没有窗花的年代。她站在2平方米的厕所里,感觉像是在爷爷家不远处殡仪馆的那些关上后不能打开的棺材里。 
接下来发生了很多事,她从厕所里出来,她和父母帮爷爷奶奶打开棺材,她在里面撒满惨白的窗花。 
那些家具漆了一层油漆归她了。她按照爷爷奶奶当初摆放它们的位置关系摆放在她家里。那是20世纪40年代大上海流行的布局。拥挤。古老。复杂。 
剪子停的时候,窗花碎了。她把碎纸片捡起来。扔进马桶。哗啦哗啦哗啦。

十二月底
平安夜里没有烟火没有贺卡。 
她想象着遥远不可及的异国喧嚣,她的世界仍在黑暗中。外面是个刮风的阴天,她在发抖,她的心脏不停地没有节奏地跳动,她害怕如果哪个家具后爬出一个鬼来,心脏会不会一跳剧烈,然后就停了。 
她的心脏有问题,一直有问题。可是她是一个人,她没有钱,挂号费2元,心电图费20元,验血费50元,药费400元,吊针费800元,她付不起。 
昨晚她看了一篇文字,一个乞丐,在最繁华大街的地下通道里看每个人的表情。胸前的搪瓷碗不时地有声音发出,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可是没有人给他面包。所以城管来了,打了他,踢了他,骂了他,没收了所有的钱,乞丐身无分文地被赶走。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她想她也会在某个即将变天的阴天下,暴死街头。她永远不会知道她死后洒在她身上的是注定的雨还是奇迹的阳光。 
她永远不会知道人们经过时会脚步匆匆还是议论纷纷。

十三月初
女孩撕开颜料的铝制外壳,朱红失了水分,像道伤口,有油漆一般的光泽,虚假,龌龊.
她将沾了水的排笔狠狠地插进颜料里,好象在玩一场杀人游戏.她为这个念头讪笑起来.
女孩心想,自己还不够决绝.她的体内,有种植物在阴晦中生长怒放糜烂而且散发着冷洌的香气.她没能划开刀口,让植物涌出来.
她用朱红色的颜料描摹起植物的面貌来,定位,钩边,上色.她机械地运动胳膊,最后,干脆把颜料洒在画布上.
女孩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杰作,灵魂却出窍了.
朱红让她联想起她绯红色的情事,是的,她用"绯红"来定义她的情愫,它像一个眨着杏核般眼睛的,伸着湖藕般胳膊的婴孩.可惜,在时光的眼皮底下,它夭折在襁褓里.
她释然,缠绕是一种累.她养不活那名婴孩.
她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被染红了,她完成了这场圣洁的自杀.她没有选择用白绢绕上横梁自我了断,没有选择用潭水灌入耳鼻自行解决,惨烈地,深刻地,她触到了自己降至冰点的体温.
从此后,她是一摊腐肉.像深处的植物,葬在花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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